松岛是日本宫城县海边的度假胜地。从仙台搭东北本线的火车前往，东北本线车厢上，一律涂上红绿橘的条纹，让人立刻联想起“7-11”便利商店的识别颜色。我们开玩笑说：“搭上‘7-11’专车了！”谈笑中，火车进了又出了山洞，眼前突然开阔，展现出海天碧蓝。海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岩石岛屿，车行每一秒风光景色随时变化，哇，难怪松岛被列为“日本三景之一”。

第二天，我们搭船出海，在两百六十多个沿海岛屿间绕行一圈。码头旁边的海面上，密密麻麻浮游着大批海鸥，一旦有船只要离港，海鸥就惊扰起飞，紧紧随船，甚至穿入船中，蔚为奇观。

海鸥的行为，原来是长期被训练出来的。船上有卖类似“虾味先”般的零食，乘客买了零食，在船尾用零食喂海鸥，海鸥当然蜂拥而来了。海鸥有着先天优异的眼力，不只从船里丢出去的零食它们可以快速从海面叼食，甚至可以准确地叼走乘客手中的零食。

于是，乘船多了一项乐趣，可以将捏着一条零食的手长长伸出去，看海鸥突然从天而降，瞬间将零食叼走，并用镜头捕捉那神奇的画面。

开船的前十分钟，大家都忙着在喂海鸥，甚至忘了要看周遭的壮丽风景。喂了一阵子，你干爹先注意到：那些从天而降成功地自人手上叼走零食的，几乎都是大鸟。虽然也有很多体型较小、年纪较轻的鸟跟在船后飞翔，可是相对地，它们似乎很少来抢食乘客捏在手上的食物。

我仔细观察了，发现海鸥要跟船飞行很容易，但若要贴近船只，尤其要能在船只快速航行移动中，准确地俯冲下来，准确地将食物叼走又快速飞离，却很困难。我看到许多海鸥一而再、再而三被海风吹开，也看到许多海鸥在要下降的瞬间，被气流扶升上去，还看到许多海鸥冲下来，却在很接近食物时，为了不至于撞上船而被迫转弯飞离。

我理解了：这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需要强壮的翅膀，需要灵敏的反应，需要高超的飞行控制，可能还需要长久的经验，一只海鸥才能完成那一瞬间叼走食物的动作。难怪那些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年轻海鸥，做不了这样的动作。

之后我们的船转向了，刚刚好顶着风航行，不管乘客再怎么热情急切地将捏着食物的手伸得又直又长，都没有海鸥飞下来了。不是它们不来，是它们来不了，风太强了，超过它们飞行控制的极限。

同时我也理解了：我之所以如此观察，是因为小时候我读过《天地一沙鸥》，一本以海鸥为主角，描述海鸥如何精进飞翔技巧的奇特小说。虽然经过了那么多年，《天地一沙鸥》的阅读经验，还能在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，帮助我产生对海鸥不同的认识，让我得以更细腻地观察这个世界。这真是件美好的事。

我决定回台北后，要找《天地一沙鸥》给你读读。更重要的，我希望你也能在年少时养成广泛阅读的习惯，累积未来和这个世界发生更多细腻关系的能力。